桃花秘境--格瓦完小走访记



金沙江中段的深切峡谷中,四川省的木里县和云南省的宁蒗县、玉龙县、香格里拉县的两省四县的交汇处,有一处千年古渡。从渡口的宁蒗县拉伯乡一侧盘山上行30公里,是一处开满桃花和杏花的隐秘山谷,山谷中坐落着格瓦村。格瓦行政村由10个分别是汉族、摩梭人、普米族、傈僳族的自然村组成,一年前电接通到村里。这四个民族的孩子们,集中在格瓦完小中学习和生活。学校里有142名学生,9名教师,设置从学前班到六年级的七个班级,除了五、六个家在学校周围的孩子,其他学生全部住校,完小是他们的课堂和家园。


周日的中午,所有孩子陆续从自己的村庄回到学校,开始新的一周。下午两点,去50公里外的永宁乡采购的陈校长回来了,他带回了四千斤大米、二百斤盐巴、八十斤蔬菜、和一台电冰柜。学校沸腾了,全体同学出动抬大米。每天孩子们三餐共需一百斤大米,所以这次采购带回了40天的口粮。厨房升起了新一周的炊烟。

这次家长送学生来上学的时候,要向学校缴纳新学期的生活费。生活费的标准是一学期452元,陈校长介绍道,本学期有120天,学生一日三餐伙食标准3.75元,以现在的物价水平维持孩子的营养水平实在是勉为其难。






学校走廊里和过道边放着一排排上着锁的小箱子,这是每个同学仅有的私人空间,箱子以家庭为单位,姐弟、兄妹合用一个箱子。到校后,同学第一件事是打开箱子,安放一周的生活用品,每一只箱子的标准配置是:油罐儿、花花糖、一到两只苹果或桔子、书本、雨伞。油罐儿是一只装满一到二斤腊肉和油脂的水果罐头瓶,这是同学们一周的营养品。在看到的二十几只打开的箱子中,唯一的一个箱子里有10元钱,这是父母给孩子一周的零用钱。


(神秘的箱子)


晚餐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有秩序地打饭、吃饭、洗碗。食堂每餐的标准是一饭一汤,100斤大米蒸成米饭,一人一大勺,汤是用猪油、酸菜末、和少许土豆丝煮成的,也是一人一大勺;一轮发过以后有些剩余,不够吃的同学可以排队打第二轮,但只有二十名左右的同学可以得到额外的饭菜。



晚餐集合时,值周张老师向同学们宣布,根据县教育局和中心校的精神,学校食堂从本周起供应炒菜。在现有的一饭一汤的供应标准不变的前提下,学生可以自费地换饭票购买炒菜,标准是:早餐鸡蛋5角1个,午餐和晚餐供应素菜5角1份,肉菜2元1份;在问起哪个学生有购买饭票的零用钱时,只有一名同学举手,他有10元钱。

晚餐后,除五、六年级有自习外,其他年级是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在黄昏的金色光芒中嬉戏、读书、洗漱、整理铺位。由于学校的校舍紧张,室内宿舍只有一间,住着三十多个女生,在二年级和六年级教室中也搭上了铺位,各睡七、八名同学。其他的同学全部睡在露天房檐下的床铺上,由于铺位紧张和为了取暖,一个铺位上要睡2到3名同学。初春夜里的气温是4度左右,峡谷地带的山风和降雨又会造成气温的骤降,孩子们就是这样互相取暖着进入梦乡。陈校长介绍,这种情况在本学期结束时会得到解决,随着校安工程新教学楼的竣工,老教室会被挪出来改成学生宿舍,虽然老教室也属于低级危房,但露宿的状态会彻底改善。届时,学校急需解决的是上下铺的架子床80个,希望得到来自社会的爱心帮助。


(六年级教室后面的7人床铺)





(操场上的床铺)

入夜,随值周老师进行夜查。走廊下一个铺位的蚊帐里透出露出微弱的手电光。住在里面的是家在波尔科村的一对摩梭姐弟,姐姐是五年级的打丁卓玛,她对我说,“老师,我睡不着,我能给你讲个故事吗?这个故事有点长,你愿意听吗?”这是个忧伤的故事,卓玛的爸爸由于过度酗酒、经常对家人进行家庭暴力,打伤了妈妈,赶走了奶奶,卓玛的姐姐外出打工了,卓玛想改变这种现状但是无法对抗父亲的暴力,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未来。卓玛和弟弟一直在流泪,我所能告诉她的是,只有坚持完成初中高中甚至大学的学业,做到真正的独立,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才能改变家庭的困难,在这个艰难的历程中,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们,相信一定会有爱心人士给与你们持久的关怀与帮助。


第二天的清晨七点,起床铃声响起。起床、早餐、晨读、正课、升旗、课间操一切很有秩序地进行。格瓦完小的学习成绩一直在拉伯乡中心校和乡里另外五座完小中名列第一或者第二,这是格瓦村村民重视教育的自觉意识和老师们的多年辛勤工作的结果,在格瓦村,全部适龄儿童都入学了,没有在其他地区比较常见的女生中途辍学的情况,基本全部学生会升入初中学习。

课间操时间,实行一操一舞,即一天跳小学生广播体操,一天跳传统 “打跳”,这个周一,在杏花飘扬的操场上,同学们跳起了传统的民族舞蹈。

课间休息时,有个小姑娘没有参加活动,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同学们。她是四年级的傈僳族姑娘蓝金梅,她的左眼有着严重的眼疾,角膜炎已经很长时间,家里带她到宁蒗县医院看过,被随便开了些眼药,症状没有去除,现在的白眼球部分布满血丝,并且形成了黄色的沉淀。讯问她如果挡上右眼、左眼能不能看得清楚,她很害羞地说可以看的清。盼望她的眼睛可以早日恢复清澈。




(蓝金梅唯一的玩具)

下午是副课时间。

一二三年级集中,由普米族熊老师上音乐课。

四年级美术课由教导主任陈老师带领同学们画起了简笔画:蝴蝶。同学们没有画画的本子,画就画在自己的练习册上,全班仅有三位同学有自费买来的彩笔,所以大部分的蝴蝶是黑色的和蓝色的、飞舞在练习册的格子里。蓝金梅的趴得很低很低,她的灰色蝴蝶也降落在格子的最下层。

很有才情的汉族小姑娘林建梅画出了彩色的莲上蝴蝶。课间,她又为我朗读了她自己出的板报:

花枯萎了,有再开的时候;

但是人老了,就不可能有再少的时候;

把握现在的好时光吧!加油!

五年级是品德课。打丁卓玛在朗诵:快乐是什么?

六年级,是年轻的摩梭老师永珍卓玛上的外语课。

四点半,课外活动时间,孩子们最欢乐的时光。夕阳下,陈校长种下了小小的白柏树枝,厨房里在安放新的电冰柜,值周老师在召集晚餐前的集合。

这是格瓦完小的老师和孩子们的24小时。

格瓦完小,和这边山区里的其他公办完小一样,所有经费是通过乡镇中心校下发的国拨教育经费,没有自己的一点行政经费,这里只来过一名香港的支教老师,只有极少量的捐助文具送到过这里。我看到是全体老师的持久坚持,让这个村庄里每一名孩子受到了普及的义务教育,让每一名孩子能吃到热乎的米饭和汤,让每一名孩子能有一个睡觉的地方、而不用每天往访几个小时的山路回家;这里是全体老师和同学共同创造并维护着的一所家园。

我所看到的,他们需要帮助而我们有能力做到的是:

 上下铺的架子床80个;

 打印机一台,现在学校打印课程表等文印工作要由老师开摩托车50公里到永宁乡进行;

 学生淋浴设备一套, 这里的孩子们很少洗澡,学校和家里都没有洗澡设备;

 蓝金梅的眼睛需要得到有责任心的医疗人员的诊断。

所有这些,在城市里面是如此地容易得到而被我们忽略掉,而在这里,却是珍贵而稀缺的资源。呼吁社会力量给与援助。

最后,用一句切格瓦拉的话祝福格瓦完小的全体教师和同学:Hasta la victoria siempre! 直到永远的胜利!

记录人:吴疆

201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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